凌晨一点半，我在改那份方案的第七版。客户回了一句：还是第一版好。
我把电脑合上，去厨房接了杯水，站着喝完。然后我发现一个问题——我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想骂人，我只是很平静地觉得，哦，又这样。那个平静比愤怒更吓人。
后来我跟一个做心理咨询的朋友聊起这事，她说这叫情绪钝化。我说这不是好事吗，不生气说明我成熟了。她说不一定，有些钝化是保护，有些钝化是坏死。分界线在于：你是懒得生气，还是不敢生气。
我把这个判断搬到工作上，发现特别准。
先摆一个参考数据。脉脉在2023年做过一次职场人调查，超过六成的人在过去一年里有过想离职但没行动的状态，平均持续7个多月。我不知道这个数字准不准，但7个月这个量级，我在自己身上和身边几个人身上都对得上。
问题就出在这7个月里。你什么都没干，但你每天都在消耗。你以为你在忍，其实你在待机。手机待机是要耗电的，人也是。
所以我琢磨了一个土办法，不专业，但好用。用它来判断我到底是能力不行，还是环境不行。
三个指标。
一，看你周报的字数变化。注意，不是变短就危险，是变空。如果你连续四周写不出一个具体产出，全是跟进、推进、配合、支持，说明你在空转。空转的机器比停下来的机器磨损更快。
二，看你对请假的态度。以前请假是为了出去玩，现在请假是为了今天实在不想去。前者是计划，后者是逃。一年里如果后者的次数超过前者，这就是慢性信号。
三，看你有没有开始频繁怀念上一家公司。怀旧是心理的止痛药。你现在越美化过去，说明现在越疼。这个信号特别隐蔽，因为你会骗自己说，我只是客观对比。
这里要分一个岔。
工作不顺有两种，我管它们叫能力性不顺和结构性不顺。这两种的应对方式完全相反，搞混了就是白费力气。
能力性不顺：新任务交到你手上，你会紧张，会烦，但心里有一点点兴奋。做完了，哪怕做得不漂亮，你有一丝我学到了的爽感。过程痛苦，结果有回甘。这种，去补能力，去学，去请教，方向没错。
结构性不顺：新任务来的时候，第一个反应是怎么又是我。做完了没有任何感觉，只想它赶紧结束。你学得再多，也只是更快地把一件你不认同的事做完。这种，补能力没用，甚至是在加深沉没成本。
判断方法很简单：回想你最近做成的一件事，如果让你再做一遍，你愿意吗。愿意，是能力性。给钱也不愿意，是结构性。
我自己踩的坑就是，我花了大概一年时间去学一个我根本不想学的技能，只因为我觉得不顺肯定是我自己不够强。结果那一年是我职业状态最差的一年，差点把自己搞抑郁。
然后说一个可能跟主流建议反着来的观点。
要么忍要么滚这句话，害人不浅。它把中间那一大片灰色地带给抹掉了。真实的职场里，绝大部分人既不在忍也不在滚，而是在第三种状态里——有期限的忍受。
这四个字里，有期限是重点。
做法是：给自己定一个明确的、写在日历上的到期日。比如今天1月8号，你定在6月30号。在这之前，不许自己反复纠结走还是留，纠结一次就在备忘录里记一笔。到期那天，把备忘录打开，看一眼你纠结了多少次。
我试过，四个月里记了63笔。平均两天一次。这个数字摆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忽然一点都不纠结了，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无期限的忍是熬，有期限的忍是策略。同样的痛苦，前者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，后者让你觉得自己在等一个时机。外部行为一模一样，心理感受完全不同。这就是它划算的地方。
如果你决定要动，动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先做完。这几条我都是交了学费的。
1、算现金。公式很土但必须算：可动用存款 ÷ 月固定支出 = 你还能撑几个月。月固定支出别只算房租和吃饭，要把社保自己缴的部分算进去，灵活就业身份在一线城市，一个月大概1500到2500，再加上各种还款。结果低于6，先别裸辞。低于3，绝对别裸辞。
2、盘你的真实履历。打开你现在这个岗位的招聘JD，把里面每一条抄下来，然后划掉你实际上没做过或者只是听说过的部分。剩下的，才是你简历上能写的东西。这一步会让你很不舒服，但比面试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强。
3、面试的时间成本要提前算。一线城市一场面试，路上往返平均2小时，提前到等30分钟，面试本身45分钟到1小时，加起来三个半到四个小时。工作日请假，一周最多排两场。排三场你的精神状态会垮，而且会影响本来那份工作的表现，容易在最后阶段翻车。
4、不要先提离职。拿到书面offer再谈。口头offer不算数。谈的时候记住，N+1是协商出来的结果，不是法定必然，普通辞职拿不到。心态放平，能拿多少是多少，谈崩了就直接按提前30天通知走。
最后回到那个还行。
我现在问别人工作怎么样，如果对方说还行，我会多问一句：周日下午你什么感觉。
这个问题的准确率非常高。
如果你的还行里，包含下面任意两条以上，那就不叫还行：周日下午开始闷、周日晚上睡不好、周一早上第一件事是刷群看有没有人请假、同事的八卦你一点兴趣都没有、对明年这个时候的自己没有任何想象。
占两条，是轻度。占四条，你已经在耗了。
说回来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，当年那份工作，到底是我能力不够，还是环境不对。可能两个都有，也可能答案根本不重要。
我只记得一件事。在那家公司待的第26个月，我第一次在周报里编了一个数据。那天下班路上我走得特别快，晚上睡得特别好。
这件事比上面所有指标都准。